“……我不認為楞著是什麽好主意, 好吧，彼得，你能做到的。”

樓頂上，穿著網格緊身衣的年輕人攥住拳頭, 給自己打了打氣, 他趴在正義大廳的屋頂, 由於氪星人的力量之源是黃太陽光，屋頂特意做成了透明的設計, 從這個位置, 他能將下面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的任務很簡單, 就是保證蝙蝠俠能安全離開。

彼得帕克, 紐約好鄰居蜘蛛俠, 也是過去覆仇者聯盟中的一員。

他已經很久沒當過好鄰居了。

不是他身手退化, 也不是他不想替紐約市民解決問題, 而是在不義聯盟的政權統治下, 他根本沒有機會去幫助別人。

彼得不是什麽老去拯救世界的超英，雖然他也有一些像樣的反派,章 魚博士、綠魔什麽的, 但比起胖揍壞蛋, 他更喜歡做些幫社畜遛狗、替快遞小哥送快遞之類的小事。

覆仇者聯盟那些背景覆雜, 又和神盾局之類的官方組織牽扯不清的任務，他更是抗拒極了。

覆聯的大家都知道這點，也很照顧這個好心腸的年輕人，除非有必要，他們都很有默契地不讓彼得摻和覆聯的集體任務。

所以彼得從來不像隊長他們，整天背著盾牌全世界奔波，大多時間, 他都掛著相機，揪著蛛絲，在紐約的高樓大廈間蕩來蕩去。

相機的內存條總是太小，身為超級英雄，他輕而易舉地就能拍到普通攝影師夠不著的風景，加上蜘蛛俠每天都要巡邏紐約，這樣一來，相機幾乎都被塞爆。

皇後區在草坪上踢球的孩子，公園裏遛狗的老婦人，還有總是朝他大聲抱怨蛛絲太難清理的清潔工先生。

以後再刪吧，他總是這樣想。

可彼得怎麽也意料不到，幾年後，那幾張爆滿的內存卡，竟然成了他最大的財富。

因為蜘蛛俠不和官方合作，覆聯開會也老不帶他，所以當大都會核爆發生時，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紐約很多市民都有親人朋友在大都會，彼得被絆得手忙腳亂了一陣，才抽空去刷覆仇者大廈的身份卡，他得去和斯塔克先生或者隊長談談。

但覆仇者大廈卻空蕩得可怕，大廳的茶幾上堆著數不清的酒瓶，彼得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，屬於托尼的那間屋，卻傳出劇烈的爭吵。

他從沒見過隊長和托尼吵得這麽厲害——兩人平時的矛盾也很多，但這次明顯不一樣，托尼的嗓音聽起來被酒精侵蝕得不輕：“聽著，老冰棍，我最後說一次。”

“大都會已經回不來了，而這個世界還面臨著數不勝數的危險，你覺得誰能保護他們？”

“我不在意那些自由之類的狗屁精神，我只知道，他們需要幫助！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！你看看國會大廳前揮舞旗幟的人，他們在意你的堅持嗎？”

“我們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！”

又是一陣瘆人的寂靜。

“不。”隊長的聲線淡淡的：“托尼，幾十年前，我知道有一批人，也堅信這套鬼話。”

彼得輕手輕腳地接近了一點，大門卻陡然打開，金發藍眼的男人走出來，看見彼得，下意識地怔了怔。

小蜘蛛尷尬地：“隊長，我不是故意——”

“沒關系。”男人溫和地說：“彼得，你還是個學生，這些事，等畢業再說吧。”

史蒂夫那天穿著常服，也沒拿盾牌，那面星盾就一如既往地掛在墻上，但盾牌的主人，再也沒回來取過。

他又順著門縫去瞅托尼。

身著鋼鐵盔甲的托尼看見他，嘆了口氣，打開面罩：“你不是聽見他說的了？”

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，盔甲撞到門框，發出清脆的聲音：“走吧。”

彼得沒辦法，就只能走了。

那天之後，覆仇者大廈徹底空了，負責清潔的小機器人也陷入休眠狀態，覆仇者的武器裝備被一件一件地運走，到最後，只剩下那面星盾掛在墻上。

他本來就算不上什麽正式覆仇者，也沒人強迫他加入哪一方，倒是有一次，他在大都會的遺址上見到了盧瑟，對方動了動唇，卻什麽也沒說，最後，光頭男人留了串數字給他。

彼得不是什麽生來不凡的存在，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皇後區長大的男孩，看事情的角度，永遠都站在地上，他和那些沒有能力的普通人一樣，一點一點地陷入窒息。

一開始，人們為人間之神燒穿阿卡姆裏反派的腦門叫好，到後面，他們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，自己已經失去了說話的權利。

闖紅燈、超速、不小心碰到別人——過去小小的錯誤，現在卻成了被關進監獄的理由。

最高元首的超級士兵無時無刻都在街頭巡邏，嚴苛的規則下，每個人都戰戰兢兢、謹小慎微地活著。

直到有一天，老是沖他抱怨蛛絲清理不幹凈的清潔工先生，被政權投入了集中營，因為他的兒子是反抗軍中的一員。

這樣不對，完全不對，一切都亂套了。

彼得回到家，小房子裏點著暖色調的燈，梅姨在烤箱前，用模具摳餅幹，他從衣櫃裏翻出好久不穿的制服，勾著窗戶爬了出去。

可他沒舍得走，一直等到餅幹烤好，廚房的熱氣散盡，才沈默著跳下來。

——窗戶開著，硬邦邦的松餅被紙巾墊著，放在窗臺上。

**

彼得正想著找個合適的時機下去，卻發現人間之神擡眸，平靜地朝上看了一眼。

彼得：“……”

不是吧，他連動都沒動一下，怎麽回事？

他用餘光掃了掃周圍，基本能確定自己是被發現了，但人間之神完全沒有要燒自己腦殼的意思，就好像只是不經意朝上看了看。

行吧。

超人也沒有燒蝙蝠俠腦殼的意思，周圍的士兵沒有他的命令，也不敢動手，端著槍把蝙蝠俠圍成了一圈，黑暗騎士穿著披風站在那，看起來比超人更平靜，特別拉風。

……搞不懂，但是不妨礙他惆悵的要命，眼下的情況，除非蝙蝠俠能開掛，不然十之八九就要交代在這裏。

神奇女俠握著套索靠在一邊，鋼鐵俠的掌心炮已經顯出亮光，在鋼骨的指揮下，正義大廳封鎖得跑不出一只蚊子。

而反抗軍的人，只有紅羅賓……那個戴著紅色頭罩的人看起來恨不得宰掉穿著夜翼制服的人，應該也是反抗軍陣營的？

他原本的計劃是偷偷用蛛絲黏起蝙蝠俠就跑路，但大廳角落那個精神狀態不怎麽好的小紅人是閃電俠，黃燈守在一邊，他完全沒自信能跑過他們。

就在這時，他看見蝙蝠俠的食指微微彎曲，彎曲弧度比其他指節更多一些。

蜘蛛俠制服上的白色大眼睛一下子變大！

加入反抗軍後，他最先學習的就是一套最簡單粗暴的肢體語言，多年戰爭中，反抗軍已經沒有合適的材料制作隔音材料，為了交流，布魯斯編寫了一套可以放在任何情況下做都不突兀的動作。

這個動作的意思更是粗暴，簡言之——什麽都別想，直接幹就是。

彼得緊張地舔了一下嘴唇，手腕處射出蛛絲黏在鋼化玻璃上，他深深吸了口氣，用力向上起跳，手臂一同用力。

幾十噸的力量集中磕在他的落腳點，鋼化玻璃陡然碎裂。

他維持著沖擊的姿勢，順勢踹飛了幾個超級士兵：“嘿！韋恩先……蝙蝠俠，我現在應該做什麽？”

“蜘蛛俠？”戴安娜抱住手臂，輕輕勾了勾唇：“托尼，你需要讓我來解決他嗎？”

鋼鐵俠的聲音從盔甲裏透出來，竟然顯得有些失真：“不用。”

彼得沒敢往上看，只感覺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動，腎上腺素大量分泌，他做好防禦姿勢，就等長官下令——

黑暗騎士低聲：“帶他們離開。”

彼得：“？”

不是，他本來以為蝙蝠俠能掏出氪石當場教氪星人做超，然後錘爆全場全身而退。

……是誇張了點，可那畢竟是蝙蝠俠，反抗軍的靈魂支柱，他本身就是無所不能的符號。

彼得用力地吞咽，好像能把不知所措咽進肚子——自己得到的命令出現了沖突，盧瑟的指令是蝙蝠俠的安全優先一切，雖然蝙蝠俠是明面上的總指揮官，但彼得清楚，盧瑟的建議絕對是最優解。

紅羅賓溫文爾雅地Fxxk了一句蝙蝠俠，說：“布魯斯，你是認真的？”

更讓彼得感覺詭異的是，人間之神蹙眉凝視著黑暗騎士，卻沒有做出任何表示，而神奇女俠搖了搖頭，直接收起了套索。

彼得：“？”

“帶他們離開。”布魯斯望向彼得，又重覆了一邊，語氣中的嚴厲又多了幾分：“立刻。”

彼得頓了頓，忍不住咬緊牙，手腕一振，提姆和傑森就被粘了過來，正好一手能拎一個。

兩個人剛挨到他身邊，蜘蛛感應又上了一層，手臂上的汗毛根根豎起，如果他也是鋼鐵之軀，怕不是要紮穿制服。

小蜘蛛呼吸一窒：“……”

希望這兩個人想搞的是蝙蝠俠，而不是可憐無辜的小蜘蛛。

超級士兵門整齊劃一地擡起槍，無數黑洞洞的槍口都瞄準了他們，彼得瘆得頭皮發麻，心裏更是連悲壯就義的準備都做好了——

人間之神緩緩擡手：“停下。”

彼得楞了楞，不能理解為什麽超人就這樣放過他們，正義大廳面積特別大，他之前撞出來的洞又被托尼用冷凝劑補好了，現在只能朝出口跑。

離開正義大廳的最後一秒，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——

蝙蝠俠以一種特別輕松的姿勢，找了把椅子，很平靜地坐下了。

彼得：“？？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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